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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泪汪汪湿漉漉的——眼神_3000字

2013-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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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嚼着无味的饭菜,但当我准备离开时,一转身,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泪汪汪湿漉漉的盯着我,充满着哀求,充满着渴望。回去的路上我越发的觉得这照旧的一次用餐很是不舒服。那双饱含情感的眼睛像两根柱子一样不断戳着我某根敏感的神经,并且愈演愈烈。回到宿舍,我开始静下心来去回忆,去思考,去寻找那双泪汪汪湿漉漉的眼睛。果然,我找到了答案,那是我姑姑家已经死去的一条狗的眼睛。在我的印象中,姑姑家的那条狗曾经用同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

  在它大概只有一颗小西瓜那么大的就被送到了姑姑家,那时候我大概只是小上学而已,它始终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姑姑家的人在叫它的时候只是喊做“狗”罢了。只有比我大几岁的哥哥很是兴奋的偷偷跟我商量,给它取了个那时候在我们眼里是那样勇猛威武的名字——“黑豹”。我不是姑姑家里的人,但在我的童年里只要是回老家,肯定是在姑姑家度过的。姑姑早已把我当成了儿子看待,于是那条狗在很我和它都很小的时候就不再对我咆哮了。每次去姑姑家都得麻烦哥哥把狗看好别伤到我,可直到那天以后就再也不需要了。我敢肯定,带我去姑姑家的爸爸和姑姑家的人从未注意到过不知何时起,也不知为何,哥哥不用再去看住那条狗,他们全都不知道,这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是一天的午饭过后,姑姑家的人都在屋里休息,我忘了我是为何独自一人到了院子里。那天天气不错,阳光过了最热烈的时候越发变得温和起来。院子里很安静,除了偶尔一阵微风吹落树叶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仿佛被这安静的午后凝固了一样,黑豹见到我并未狂叫起来,它慵懒的侧身躺在墙角处,扯起了拴着它的链子微微一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又扭回去继续躺下了,它好像完全不介意我的出现。我在离它远一点的地方望了它一会,见它毫无动静,遍开始慢慢接近它。它被拴在一根死死插在地面的通火棍上,当我试着接近它的时候,它迅速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像圆规那样正着倒着画了几道弧线,最终在朝着我的方向正式的卧了下来,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举动。于是我更加的接近了它,逐渐看清楚了它的脸庞和眼睛,只要伸手就能摸到它的头顶。

  我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近了黑豹,最令我兴奋的是它还并未讨厌我。它前爪伸直了紧贴地面,脑袋又紧靠在前爪上形成一条弧线,只立着两只三角形耳朵像是最有棱角的东西。我在它跟前蹲了下来,它脑门的鬃毛在阳光照射下乌黑而耀眼,只有上眼眶的一片长着白色的鬃毛,远看像是两个白点一样。微风吹落几片树叶,它抖了抖耳朵,继续睁大了明亮的眼睛,泪汪汪湿漉漉的盯着我看,好像被冷落的孩子一样。我仿佛听到了它恳求的声音,它在恳求我伸出手来摸摸它那乌黑发亮的鬃毛。于是,我伸出一只手,顺着那条贴在地面上的弧线捋了几下。看起来我猜对了它的心思,于是又伸出另一只手伸进它的下巴想摸摸它脖子的鬃毛,它很配合的仰起脑袋摆出像狼对着满月嚎叫时的一样姿势。之后,我又尝试着把手慢慢放进它的嘴里,因为这在我看来是哥哥给我演示过的最酷的最让我崇拜的动作。黑豹果然只是舔了一舔,我成功了。它是如此的享受这安详的午后,同样,我也是如此的陶醉于这近距离的喜悦之中。从那以后,我不再让哥哥去看着狗,也不再害怕去接近狗,反而更加的希望它会走过来靠在我身边。

  沉溺于这份喜悦,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和哥哥总会很期待家里让我们去跑腿买猪肉。因为在买肉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跟卖肉的爷爷要上几根猪骨头。卖肉的大叔是本家的一位亲戚,只因辈份大,我叫他爷爷而已,从他那里每次都能要到那么几根骨头。提着骨头回来我和哥哥并不急于把美食抛给黑豹,而是手持骨头的一端往上提,用它的最爱勾引它锻炼直立行走。它流着口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骨头,那双眼睛同样是泪汪汪湿漉漉的。我的手挥舞到哪里,它的脑袋就扭到哪里,一刻也未松懈。我一提,做出一个要抛出的姿势来,它马上就直立起来,整个身体都腾空了,可骨头并未抛出去。。。。。。

  我和哥哥很早就听说村里有只很出名的狗叫小莉,很听话,最传奇的地方是它会直立起来撑塑料袋。于是我和哥哥对黑豹的直立训练是乐此不疲,可它始终也没学会直立行走,至少坚持不了几分钟,直到它慢慢长大,长到直立起来比我高出半个脑袋也没学会。不过我和哥哥倒是发现了一个更好玩的东西。它直立起来坚持的时间很短,于是我经常会抓起它的两只前腿帮助他长时间直立。它直立起来都能舔到我的头发,但它心脑袋左摇右晃眼神从来不会聚集到一点,四条腿支撑重心的动物突然变成了两条腿支撑重心,它好像很害怕很紧张,两条后腿不断迈着小碎步。这正是我和哥哥发现最好玩的地方,像在跟它跳华尔兹一样。我握着它的两只前爪还会时不时的分开,合上,再分开,再合上,它继续迈着它的小碎步。。。。。。

  黑豹也不是时时刻刻那么听话,例如,它经常会趁我们不注意忘了关大门的时候偷跑出去。记得有次哥哥为了捉它回来居然跑到了村东头的后山上,不过它一旦溜出去,经常跑去的还是我老家的院子。因为它曾在那里居住过一段时间,哥哥也偶尔会牵着它到我家的院子溜达,每次溜达还总能从奶奶那里讨到一点猪皮之类的点心。所以它一溜出去我们首先就会在我家的院子里找找,它一见到我们就狂奔,出了它长大的院子,它狂欢但却也很害怕,想要挣脱我们的束缚,却又害怕外面的未知世界,它狂奔着,见人就跑。可是,它永远也不知道,它逃跑的轨迹只是姑姑家和我家往返的一个圈而已,它自以为逃了出来,可并不知道自己从未跳出去过。于是,我们每次都是在这一圈的中间设置两个点,留着一个人追它,等着它跑过来。也许它也很不解,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能捉到它。可捉到它后,它又变的那么温顺,好像又有了家的庇护。这条狗真傻,我在想,如果它是人的话会不会就不会那么被我们强制直立行走了,它要是人的话会不会就自由了。可狗毕竟是狗,这就是它的宿命,倘若变成人也不见得就有做狗时那么快乐。

  狂奔,我只在两种情况下见到。一种是它暂时挣脱我们的束缚,获得那它自以为是自由的东西的时候。另一种则是在我跟它踢足球的时候。跟狗踢足球,这可能也是我爸爸、姑姑都未曾注意到过的,恐怕在父亲那里,这种行为会视为不合规矩而被禁止的动作。对这项运动感兴趣的唯独只有妹妹。妹妹上幼儿园时,我在读高中,正好迷恋上了足球,在老家度过的日子,我不能和队友踢足球,于是我跟黑豹踢起了足球。球在中间静止不动,它在我的对面和我对视着。我一脚把球踢出去,它的视线一扫马上奔着球的运动方向而去。它追到足球,张起大口一口咬下去,却发现总也要不到球,最多留下一排不是很深的牙印。我想它是在为它的失败发泄情绪吧,或许是在为它逮到了球而庆祝。它逮到球,咬几口,咬不动就放在一旁不咬了。但接着就是一通狂奔,嗷嗷叫着围着院子狂奔几个来回。我要是挡住它的去路,它则马上停下来和我对视,然后突然我一跺脚,它又开始绕着院子狂奔。可我冲足球跑过去的时候,它马上掉头又跟我去争抢足球了。这时,在一旁观战的妹妹吓得又叫又跳,却又十分刺激开心,她甚至学我上前踢一脚足球。待黑豹狂奔之时,我赶忙把妹妹抱起来,不是怕咬到妹妹,只是怕把妹妹撞倒。毕竟黑豹要是扑过来,是妹妹两个人的身高。妹妹一遍狂叫,一遍把我抱的好紧。她是那么开心,开心到大叫起来口水都流了下来。

  妹妹在比我那时候还要小的年龄就不怕了狗,我敢保证,父亲、姑姑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的。这只有我知道,我用我当年接近狗时候的感觉,让妹妹也用那样的方式接近了狗。于是,妹妹不再害怕狗,反而在我的帮助下和狗玩的不亦乐乎。妹妹甚至还会去模仿狗的动作。在喝水的时候,妹妹经常不用勺子喝,而是直接对着碗压着脑袋舔着舌头喝。这总会招来父亲严厉的呵斥,但我却很理解妹妹的做法。因为狗也是那样喝水的,不仅如此,因为我小时候也曾那样喝水。每当我舔着舌头喝水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不知是小学还是初中或是高中学到的一篇文章。文章的题目我忘了,只记得有个片段是作者在小时候看着骆驼咀嚼食物,自己的嘴也跟着咀嚼起来。

  一个青春,两个童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少的时间,越来越少的机会再去姑姑家玩。哥哥也已结了婚,到了姑姑家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了。于是,再后来的日子,我很少再留下来去为黑豹捋一捋它那不再乌黑顺滑的鬃毛。仅有的几次去姑姑家的机会,一听有人敲门,我可以听到黑豹从狗窝发出来的站起来的声音,等第二声敲门的时候它才会猛的冲出笼子扑过来,并且嗷嗷叫着。待姑姑给我开门,它便围着我打转。有时候会像想来一支华尔兹一样直立起来扑到我腰间。有时候它又会咬着我的脚不放,它并不咬下去,只是衔着不让我移动。我不知道它用那泪汪汪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脚与我曾用这只脚跟它踢过足球有没有一丝的关系,但我总感觉到它像是在挽留。之于它在拼命挽留什么,我似乎很确信的知道,但又仿佛不明白是什么。

  当我小的时候,黑豹比我还要小;当我比较小的时候,黑豹却已经成年;可当我现在正值一个青春热烈的时候,黑豹却已经慢慢老去,离它生命的终点不远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依然越来越少的去姑姑家玩。终于,到了姑姑家,我无暇顾及狗,狗也不再有精力扑过来缠着我的脚。

  就这样,直到去年,狗结束了它的一生。直到它死去后的今天,我才在一次不经意的瞬间又看到了那双泪汪汪湿漉漉的眼睛,充满了哀求,充满了渴望。像那个安详的午后,我第一次接近它的时候那样看着我的眼神。在后来的日子,姑姑家的人很少提及那条狗,包括哥哥在内。只记得哥哥在黑豹死后的某个晚上在QQ里问我有没有关于它的照片。我原本很自信的以为这是应该是肯定是必须有的,可当我真正翻开相册去寻找的时候在发现,那双泪汪汪湿漉漉的眼睛,只能留存在我的记忆力了,这就是狗的宿命。

  我想象着狗死在那个关了它大半辈子的笼子里时的情景。在一个寒冷而漆黑的冬夜,即使哥哥再往狗窝添几床旧被褥也挡不住它的寒冷。它用泪汪汪湿漉漉的双眼死死盯着这眼前的院子,同样那么的寂静,那么的安详。它把前爪紧贴在地面,慢慢的把头也贴在了前爪上,只是,它三角形的耳朵不再竖立起来,它的头也不会在下一个黎明在这个院子里第一个抬起来。它不会再用泪汪汪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这时,我仿佛却用泪汪汪湿漉漉的眼睛死死盯着它,盯着它,也是盯着自己。

 

    五年级:刘文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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