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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杰律师:上海中考,让人眼花缭乱的博弈

2012-05-25
标签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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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英姿

 

  

  一年一度的中考季节快来临了。小小中考,不知道牵动着多少家长的悬而未决的心。若非亲身经历,我真的想像不到,一场升学考试可以发明出来如此多的各类规则。说是令人眼花缭乱,一点也不为过。小女于去年参加上海中考,最终以“裸考”方式考入她昼思夜想的某名牌中学。对于向来成绩优秀的孩子,也许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对于进入初二进仍在班里倒数第一的女儿来说,着实不容易,甚至将其形容为“奇迹”,也不为过。

  一、与班主任的冲突

  坏了!根据许氏定律——你如果不喜欢一个人,那个人肯定更不喜欢你。在开学前的家长见面会上,我就发现:小女的班主任是个我极其不喜欢的老太婆。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第一眼看到她,就极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莫明其妙,没有什么硬道理。但是,生活就是这么不讲理。我竭力想压制这种情绪,但还是不行。

  小女特别像我,独立、倔强、好强……这是骨子里的,不是外貌,更不是性别,即使在人群里,你一眼就会发现这种与生俱来的相通。

  入读初中后不久,小女与班主任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近乎毫无理由。在两天时间里,我被班主任接连叫去三次,对我数落小女的“罪状”,末了,非要给个“处分”。我有些恼羞成怒,把小女训斥了一顿,也极其不明智地跟班主任吵了一通,最后处分也没给成。

  进入初二之后,经过两次区级统考,小女终于取代班上的“千百老么”,正式沦为倒数第一。同时,也成了班上少数未能“入团”的落后分子。随着中考的日益逼近,女儿曾不无担心的问我:“老爸,老师不让入团,对中考有影响吧?”我只好让她去询问其他老师,没有答案。当是时,班上绝大多数同学已晋升为团干部,“群众”正在急骤减少。基于“群众”监督团干的理念,评语打分权竟然落到极少数落后分子的肩上。当小女沦为班里惟一的“群众”之时,物极必反,竟然具有了稀缺性——为了让小女(班上惟一的“群众”)把评语写得好些,评分打得高些,团干们纷纷围她转,抢着干班务。得知后,弄得我有些哭笑不得。

  真正的危机来自初三。距离中考还有一个学期,班主任又要找我,在我看来,这分明又要找麻烦。果不其然,她投诉小女考试作弊,称“铁证如山”,必须‘记大过处分’。并当场拿出了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又晃,让我签字。

  在中考即将来临的节骨眼上,这位教师的所作所为,不是令我反感,而是让我恶心。我曾经征询小女的意见——要不要向班主任示弱?请她吃饭?送个红包?对此,女儿明确拒绝了,说:“WU老师最喜欢别人向她示弱。我可以示弱,但是,爸爸不可以,因为爸爸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听了这话,我差点儿眼泪都要滴下来。记得曾经有人这样说:你如果恨一个男人,那么,来世一定要做他的女儿,报复他的方式很多:可以刷爆他的信用卡,然后,让这个男人乖乖地给你存款;还可以把成绩搞的很烂,然后,让你的老师狠狠地训他;你如果在外受了欺侮,可以让这个男人为你心痛,逼他找人打架。。。

  二、峰回路转

  当天,就无法绕过的班主任问题,我跟小女进行了一次长谈。女儿认为: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为了考上心仪的高中,她决定实行“三不一尽政策”:不与她讲话,不与她碰面,不与她接触,尽量避开班主任,无论如何一定要考进市重点高中。最近几天不去学校,在家安心复习。由我给校长写一封长信,要求学校重视升学压力下的教师心理健康问题。

  信件寄出后不久,接到校长助理TANG老师的电话,颇为关切地询问了我一通情况。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把女儿领回家?为什么不向校领导反映情况?然后,要求我理性处理问题——由校方出面安排小女返校,保证小女在校得到公正的待遇,条件时我不要越级向第三教育署和教育局投诉。看来,事情正朝着我和小女期待的方向发展。

  回头看这件事,策略正确,交锋明智,时机合适。自此之后,这位班主任老师,不管多么仇恨小女,也不管她用多么阴毒的眼光盯着我家小女看,在校方的承诺面前,在强悍的小女和我这个强悍的老爸面前,她是无能为力的。

  正如第一次跟她吵架时双方讲的话,她说:“我再也不管你的孩子啦!”我说:“哪个要你管,哪个稀罕你管?你不管最好啦!我就不相信,我这么优秀的孩子到了你这里就行了?!”

  三、扬眉吐气的中考

  日益逼近的中考,对于每个孩子都是一场意志上的终极考验!都是一场智力上的终极比拼!虽然小女的成绩,稳步提升,但是,毕竟时不待人,距离中考太近太近了,有些来不急了。从总分上看,小女与与班上最厉害的考试机器——越凡同学,仍有百分之遥。一百分耳遥啊!经历过中考的家长们都知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越凡,真是越来越烦。”女儿抱怨说,“越凡同学是不可超越的,她就是为考试而生,为考试而活,她就是超级无敌的考试机器。”小女边说边叹气,固执地认为越凡同学是不可超越的。我则大手一挥,相信我——你是老爸的优良品种,只要发挥出潜能,到中考时你会秒杀越凡同学的!

  接下来,在学校组织的“推优”中,班主任最喜欢的两位同学:诗洁和玉凝——那可是班主任WU老师的大爱,至爱,掌上明珠!果然就出现在某重点高中推优的公示名单中。“推优”之于小女肯定是没戏的。对此,我们口服心服:小女的成绩不够好,关系很恶劣,只要全班还有一个不推的,那肯定是俺家的小女啦,还用说嘛!没戏是必然的,有戏是偶然的。

  二模考之后,越凡同学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当之无愧地进入了建平中学的视线,而后以“自荐生”的身份与建平签约。这简直让我和小女羡慕、嫉妒、恨啦,但是,学校、班主任和各科则大失所望,他们的大杀器是敲击上中的,至少瞄准华二,跟建平签约?嘿!失望!经多轮劝阻,未遂,还是签了建平。

  超级大款的孩子X荣,老爸上了叶蓉主持的第一财经,还上了胡润“杀猪榜”的,放风内定X才高中。我想了一下自家的小钱包,立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就气短起来,连羡慕的勇气也没有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小女对我说,她也想读X才高中,但是,推优没戏之后,自荐也没有门路,成绩也不行,怎么办呢?眼看着某某同学,又某某同学,再某某同学都与名校签了约,竟然不由人焦虑起来。后来,从小女口中得知了“自荐生”、“艺术特长生”、“特招生”、“裸考“这些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新名词,但跟我们都没有任何关系。

  天无绝人之路!我只有相信自己的基因了,我一再通过心理暗示,告诉小女,她是老爸的优良品种,一定可以考上重点高中的,并且在关键时刻,可以秒杀不可一世的越凡同学。我说:要相信自己的潜能。小女当然明白老爸的话——就是老爸靠不住了,只有靠自己了。在只有“裸考”一条路的情况下,她不知从哪里买了眼罩,每天把自己弄得象海盗船长一样,睡觉前拉上眼罩;起床后,摘掉。她作息有度,很少说话。真的,距离中考只有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在宁静的表面下,她开始了自己的中考冲刺!

  恰在此时此刻,又传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邻家的小女,与我家小女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同班的同学,被X才高中以“艺术特长生”的名义签约了!哇哈哈!啊啊啊!倾刻间,心中的火药库仿佛被重炮,后悔、懊恼、自责!然而,中考就在眼前,似乎一切均为时已晚。

  我家小女对邻家小女签约X才高中的事情,反显平静。她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王YAN可以上X才,我也非要考上X才不可!”

  中考太磨练人了,单单是回想中考也是一件苦事。因此,我想撂下笔,不能再写下去了。据说,经历过中考的家长,都会成为中考专家。但如今回头去看,我仍然没有成为专家,反而有些眼花缭乱,头晕目眩。我想,中考由多元的个体以及团队的参与,在特定条件制约下的对局中,利用相关方的策略,而实施对应策略以获取最大利益的一种游戏,被称作为博弈。博弈既有利益,更具有规则。而且,经过充分角力之后的博弈,获得的是一种短暂的综合平衡。

  看一看上海中考博弈格局的各方参与者的情况:

  招生办——负责招生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权力很大。它既是博弈规则的制订者,又是实施者和掌控者,在整个博弈的过程中,它的角色不可或缺;

  高级中学——表面上看,招谁不招谁,学校说了算,但其实不然。首先,高中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在升学率考核体制下,它必须优先选择高分考生。因为这将直接影响学校未来的名气与声誉,甚至决定学校的生死——生源素质下降,学校声誉下降;生源素质上升,学校名气上升,相辅相成。学校声誉越高,门槛也越高,求上门来的人也越多。其次,高级中学不可能脱离社会,招生办是它直接上级主管部门,招谁不招谁,必须符合招生办制订的规则。拥有优质教育资源的学校,在招生季节,必然临来自社会各方的压力领导、同事、亲戚、朋友等等,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任何学样都不可能回避“关系生”和“条子生”。

  初级中学——它掌握着考生资源,也有少量的话语权。对于哪些学生优秀?哪些学生一般?“推优生”推谁,不推谁,以及让学生报考哪些高中。对此,学校的管理者,尤其毕业班的班主任可以决定。

  普通考生学长——除少数权贵之外,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划入普通考生的学长的类别。仔细想想,上海中考是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大舞台,绝对是个拼爹的好机会——如果有个“李刚”式的老爸,进入重点中学的渠道还是各种各样的。逐一分析如下:

  如果家长跟初中的校领导、班主任足够铁,孩子还算优秀。那么,恭喜你!可以走“推优生”的渠道,只要达到零志愿最低控制线,你的孩子就会被提前录取的重点高中接收,因此,进入重点高中的机会也就被大大提升了。你可能会问:“推优生”,顾名思义应当推荐最优秀的学生才对吧。听到这儿,我只能一笑而过——最优秀的学生,留着冲击四大名校呢,岂可随便推荐呢?

  如果家长能够找到教育局的主要领导,或者招生办的领导,或者高中的领导,而且关系足够过硬,那么,也恭喜你,可以走“自荐生”这条路。一旦自荐成功,您的孩子也可以在达到“零志愿”最低控制分数线上之后,被重点中学录取。

  如果家长特别用心,或者有某重点高中的内线,知悉某某中学有合唱团,某某中学有民乐队之类的特色班,那么,也可以提前报班,然后走关系参加针对性招生考试,成为被提前录取的“艺术特长生”。一旦被特前录取,那么可以加十五分。被重点中学录取的机会自然就大大地提升了。

  如果你的孩子在体育或者其他方面特别优秀,譬如说小女小学时的同学LIU星辰,因为是国家排球队的预备队员,直接就被特招了。

  如果你是少数民族、军烈属、立功人员、港澳台等等,符合政策加分的学生,那么,也恭喜您!您的孩子可获加分优势,在未考之前,已经占得先机。

  但是,即便是这样,这中间也还是有规则的,无论是“推优生”或是“自荐生”,学生本人都不能太烂,因为任何学校基于自身声誉,都不愿招收成绩太滥的学生。

  设想一下,如果招生单位允许把的呢的名额都拿来走后门,百分之百招收关系生,那么,很快这所学校的生源就会出问题,它不如先前那么值钱了。由于收了过多的“条子生”,有一所原本不错的高中正变得越来越差——这样的事实,据说已经被号称四大名校的某附中所佐证。因此,中考受制于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考生家长、考生本人,学校等社会团体,他们都是这场博弈的参与者,都有着各自的利益诉求。

  在正式考试开始之前,考生们被人为地划分成以下几种类型:

  “推优生”——顾名思义,应当是学校向重点高中推荐的优秀初中毕业生。“自荐生”——应当是学生根据自身情况,采用毛遂自荐的方式向重点高中,进行自我推荐。“艺术特长生”——应当是具有艺术特长的考生,可以享受一定程度的加分。“特招体育专长生”——这个我还真说不清楚,但是,小女小学时期的同班刘星辰,据说因为是国家排球队的预备队员,被特招录取了。“政策加分生”——说不清。“裸考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是在中考的“二模考”结束之后,各校正式推介会之前。除此之外,还有“借读生”、“零志愿”、“名额分配”。

  中考规则如此复杂,其背后实际上隐含着各方各面参与角逐的权力与利益博弈,更是学生实力与运气的比拼。但是,好就好在上海的考还有凭据规则运行的,否则,小女也不可能进入这样好的中学就读。这在当下的中国社会也是值得学习的。

  在如此复杂的规则之下,小女经过冲刺,在中考时,以裸考成绩588的高分,如愿以偿地考入了X才中学。园了他的市重点高中梦,当然,也让我这个相信优良基因的老爸又自豪了一回。邻家的小女,乐极生悲,填报了零志愿,不情愿地被格致中学录取。不可一世的越凡,在最后的才考中,与小女的分数差距为1分,但还是进了建平中学。小女的名言——所有的考试都是垃圾,只有中考还有点儿用!

  另外,在与小女讨论那位讨厌的班主任之时,我愤愤地说了句:“我永远也不能原谅她!”小女竟然对我说:“我已经原谅她了!其实,她也挺可怜的。老爸,你也原谅她吧。她毕竟教我了3年英语,再说,她其实也是教育制度的受害者。”

  还有,小女进入X才中学后,始终没有发现那位大款的公子,幸许人家直接出国读高中去了吧!在墙壁上贴出的成绩排名中,小女的名子赫然出现在名单的最上端,原来在全班50名同学中,本区裸考录取的仅有3人,她的成绩排名第一。这次是正数第一,而不是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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