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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我的向日葵_3000字

2012-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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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田野里,太阳那么明亮,风却那么冷。摇摆的向日葵海里,我被淹没,不留一丝痕迹。原来,我那么小,那么小。

  花盘和叶子拍打我的脸,不算芬芳的味道呛得我喘不过气。我跑起来,苍苍茫茫,全是金灿灿的太阳。

  我终于跑上了田埂,踮起脚尖,张狂地笑。

  风哗啦啦地撕扯着我单薄的连衣裙,染上了向日葵一样明媚的颜色。

  我一定疯了,对吧?

  我应该离开,在你还没有发现的时候。

  我屈起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膝盖,再伸直。然后我飞起来了,又只能无助地坠落。

  我微笑着睁开眼睛。尽管被风吹得干涩的疼。

  其实,我是好勇敢地吧……

  我张开双臂,扑向那片我曾经深爱过的向日葵地,扑向那片温暖。

  我叫葵,认识我的人都会微笑着叫我,小葵。

  其实我并不适合这个名字。

  有种叫葵的花,蓬蓬勃勃,热情而招摇。

  但我并不是那样的女孩子。我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的,纯白的,却拥有干净的温暖笑容的平凡南方女子。

  我只希望我16岁的青春像雏菊一样,默默地绽放了就好。

  对,雏菊。

  我更像雏菊,有洁白的花瓣和鹅黄的花蕊。

  微小而美丽。

  妈妈说,我本是叫菊的,但是在写家谱时,我的祖先心不在焉而错写成葵。

  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汉字,但是我却经常写错。就如同上天给予的错觉一样,冥冥无法改变着什么。

  我是一个固执的孩子,我倔强地不去相信,我是无法改变的。

  那天,同班的同学大呼小叫说,小葵有人找你。

  我慢悠悠的站起来,别人暧昧的笑容扭曲着挡住我的视线。

  教室外面有一个高高的男生,手里拿着一个很眼熟的本子。

  是你的吧?他微微地抿着唇,友好而谦和,带着些那个年龄的人独有的腼腆和羞涩。

  我抬起眼睛看他,面无表情不发一语。有一点不着痕迹的惊讶。

  余光瞟到了课桌上同一系列的本子,粉粉的封皮,微黄的纸张,被随意的摊放着,被风吹乱页码,笔夹在刚才我离开时的那一页。

  很可爱的本子,却用来写忧伤的文字。

  他笑了,指着封面上写着的我的班级和姓名。葵,很有活力的名字呢。

  我怔住,然后迅速垂下睫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条件反射一样,就好像……害怕。

  一个人的眼睛是最难以伪装的地方,也许我是怕他看透了什么。

  你也一定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吧。他说。

  我接过他递来的本子,抱在胸口。

  嗯,是的。我轻轻的点头。

  ——是的。

  后来,我们成为了朋友——就像所有的小说里写的一样。

  他说他喜欢大方外向的女生,他搂过我的肩膀说就像你这样。

  我抬头,有点入迷的看他俊朗的面容。

  嗯,是啊,我可是永远像太阳一样的向日葵啊。

  我笑着看天,却无法正视太阳。

  阳光那么刺眼,甚至让我差点落下泪来。

  ……小葵、小葵。他叫我。

  我茫然的注视他的眼睛,空洞而不知所措。

  他受不了我这样的眼神。

  够了,小葵,别这样。他皱眉,扶住额头。不要总是那么安静,就像仙子一样冷漠地把一切都隔绝,就像……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在第三根肋骨的后面,那个被称作心脏的位置,猛然颤栗起来!

  我咬住嘴唇,有点惶恐的看他。

  这样的对话,已经上演很多次了吧。

  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未说破。

  越来越不安了。

  我开始喜欢光和影,相似而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

  就好像我。

  我并不孤单,因为有我的影子陪我。

  它无数次告诉我,放弃吧,向日葵是永远也看不到自己的影子的。

  然后我会任性地捂住耳朵。

  其实我一直都是最清楚的,但我只奢望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能再多和他在一起就好。

  我爱上了这种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的感觉,没有喧嚣,温温暖暖的,看风吹窗帘的影子跳舞。

  但这样的时间却只有那么短。

  他带我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旅游。那里有耀眼的阳光,稀疏的木篱,赤褐的大地和……漫山遍野的向日葵。

  我们在热浪里,踏着坚实的土地,扬起浑浊的尘土。

  我眯起眼睛看他的背影,不是很远,却逐渐模糊。似乎,永远都追不上。

  但双腿却越来越沉重,疲惫的旅程,让我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我的影子拼命拉住我说够了小葵,够了!别这么折磨自己!

  我狠狠挣开它,脚步却已经开始不稳。

  你就真得那么想坚持么?即使让你放弃真正的自己?它放开我,声线低得难以捉摸。

  我义无反顾地点头。

  只要让自己做一些微小的改变,就可以换来幸福,很值得,不是么?

  它不再说话,被我抛在身后,任我喘息着试图追上他的步伐。

  小葵,到了。他突然停下来,转身,我撞在他胸膛,强烈的眩晕,世界开始倾斜,然后我重重摔进向日葵丛里。

  他的双臂停在空中,保持着曾经试图拉住我的姿势。

  我看见,他慢慢回过神来,有些促狭地笑着。

  我配合着他,僵硬得扯开唇角。

  可是,真的好疼、好疼。

  我终于还是没能如他所愿地圆满完成旅行。去那里的第二天早上,我躺在宾馆里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我不是一个柔弱的女生,但是我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的疲惫。

  他不得不敲碎一切完美而紧密的行程,留下来陪我。——他还是爱我的。

  我对他说,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管我。

  他担忧的伸手探我的额头,你还在发烧啊。

  他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的影子在他沉睡的时候对我说,他是亏欠你的,这只不过是他该做的。

  我笑起来,像孩子一般的单纯。

  这样,就足够了。

  它难以理解地瞪我。

  我很清楚,它不会了解我。没有人会真正看透我,即使是我自己。

  我们分开了。

  ——这已是注定。

  在我17岁生日的夜晚,他离开的背影逐渐在我的世界里消失。我无望着,甚至不敢开口去挽回。

  他说对不起。

  他的拥抱没有温度。

  我浸在月光里,清冷如梦,只不过是梦方醒。

  原来只是一个美好的错觉,就如同月球永远都不会发光。

  我笑了。

  阳光刚好洒在离我指尖还有一点点距离的地方,午后的城市昏昏欲睡般慵懒。我把手又向前伸了伸,阳光下,并不是我想象的温暖。

  我微微地偏了头,看见太阳孤独的在空中,没有云相伴。

  高楼将天空切割开来,只能看见破碎的世界。

  我又想起了那片向日葵地,金灿灿的浓重色彩,晃着人眼。像一幅梵高的油画。

  风起了,窗帘在轻轻地飘。

  一场光合影的美丽变换。

  去吧,你不早就想再去那片向日葵地了么?我的影子拉住我的手。

  耀眼的金色花盘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永远不变。它们看不到阴影,看不到那些无法暴露在阳光下的肮脏不堪的东西。永远那么蓬勃地微笑着。

  算了吧,我再怎样也不会成为向日葵,你知道的。我咬着嘴唇,苦笑了一下。

  ——我啊,只不过是想伪装成太阳的小雏菊。

  我买来了向日葵的种子,播撒在精致的白色花盆里。但是它们一直都没有发芽。有阳光,有温暖……啊,我轻轻地笑出声音,原来,是水太多了呢。

  泪水太多,向日葵是不会开花的啊。

  我狂热而病态地爱着向日葵,就好像深爱着我的过去。

  那种生机勃勃的颜色,几乎让我窒息。

  我终于还是去了那个地方。

  我把长发挽起来,笑容明媚,不顾一切。

  我在向日葵地里奔跑,厚实的花叶舔舐着我的脚踝,划出细密的小血痕。它们无情的嘲笑我,嚣张地排斥我徒劳的努力。

  这看起来似乎毫无理由,又那么合情合理。

  我爬上田野里最高的地方,笑着,将手里的向日葵花撕碎。我的笑容那么纯美,我冷漠地听它们在我手中哭泣。

  风哗啦啦地拉扯着我的身体,我单薄的裙摆疯狂地摇曳,连风都被染上一种金灿灿的颜色——向日葵的颜色。

  我张狂的俯瞰大地,就像一个公主俯视自己的国度。

  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是他。

  我的心脏在渐渐变缓,在停了一个起搏后,再慢慢恢复常态。

  他肯定看见了我。翩飞的金色的风,以我为中心旋转,宛如天使。

  他的震惊,他的痴迷。

  我傲慢的注视着他,原来他那么渺小,那么平凡,在我现在的视野中,他是那么微不足道,仅仅,是一个阳光下,万物中平凡的一个阴影罢了,我甚至难以想象我竟然会为了他而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你终于明白了。我的影子垂首低语。

  我向前尝试着迈了一步,有一片碎花瓣落在我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闭上眼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盲目的恐惧将我吞噬。我记起了以前的我,雏菊花。

  我感觉到我在迅速地坠落,像天使从天堂堕落到地狱般的无能为力,张开双翅,无力的挥动,却只能落下,落下,留下几片渺小的羽毛在空气中蒸腾直至化为乌有。

  我展开双臂,拥抱那片我曾经深爱过的向日葵地,让他们在我身下折枝断叶,就如同我逝去的回忆。

  我睡去,并不再醒来。

  ……

  如果真的可以。

  强烈的光线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的灵魂终于不情愿的回到我的躯体。

  小葵,回来,回到我身边。

  母亲。

  我看她红肿的眼睛,忽然心痛。

  妈。

  我微笑着唤她。

  你怎么能以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要不是他,你早没命了。

  母亲嗔怪,像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光下,少年的墨发泛出温暖的金褐色,有像太阳一样温暖的笑容。

  ……

  ……这是你的本子吧?

  ……葵,很有活力的名字呢。

  ……你也一定是一个像向日葵一样的女孩子吧。

  他是太阳,而我是向日葵,永远追随着他,爱着他。因为他而改变我自己的方向。

  雏菊错误地被认为是向日葵,深爱着太阳,宁愿承受炙烤的疼痛,但它可以那么心甘情愿。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童话。

  ……

  抱歉。我茫然地看着他。

  请问,你是谁?

  他原先喜悦的双眸被冰冻,取而代之的是措手不及的难过。

  小葵……他张开嘴,却无力发出声音。

  我垂下眼帘,在脑海里,让那些金色的回忆伴随着他的影像慢慢黯淡了颜色,只剩下干净的透明空白。

  对不起。

  我不想说什么太矫情的句子,的确舍不得,但只能割舍。所以,算是告别吧。很遗憾,不能亲自和你说。

  柜子上,玻璃花瓶里的雏菊静默不语,淡淡的微笑着,似乎有太阳的光芒。

  那段被我,刻意遗忘了的过去,再见。

  我叫葵,扯开唇角,微微上扬,作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发出一个轻盈的音节,葵。

  我只是一个雏菊般的少女,拥有平和而纯净的青春。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再见,我的向日葵,我会永远记住,我曾经是你,也曾有一轮美丽的太阳出现在我的生命。那是一场错误却美好的意外,让我心痛过,却不忍忘记。

  但一切都已成过往。

  TheEnd

 

    金陵中学河西分校初二:墨一一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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