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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理正说

2004-05-12
    歪理正说


  该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假大空的时代。做秀比真诚更易赢得喝彩。掌声与鲜花总是献给那些懂得寻找捷径的人。
  在这里,我有两种选择,一是说真话,二是说假话。假话无非是把你们被老师磨得起了茧的耳朵再折磨一下,用一些云里雾里的道理让你们头点得鸡啄米,但却不能把握不了问题的实质,而真话却有损于我个人形象。也罢,这个世上有这么多聪明人都缄口不言,就让我当一回傻瓜吧。

  写作文不是写小说,它必须符合改卷老师的胃口,它不是写给自己看的,也不是写给亲朋好友看的,它只是产品,得按一定的标准生产出来,长、宽高皆有规矩,否则就是不合格品。柳永的词填得好吧?偏就是入不了八股,只好自我安慰奉旨填词柳三变。《聊斋》算是一朵奇葩,可蒲老头儿又怎么的?例子太多,不举了。总之一句话:作文是用来博取功名的,万万不可凭一时意气任凭文字恣洋肆意。

有些话说得,有些话说不得,得拣改卷老师喜欢听的话来说。我们不妨来研究一下这些改卷老师的心态。他们多半在三十至五十岁间、经历过文革或被文革的尾巴轻轻扫过下、受过贫穷的滋味、谈恋爱时最大的勇气是轻轻碰一碰手、见过粮票布票油票豆腐票、小时候推过铁圈吃过小豆冰棍跳过皮筋听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英模报告……不要嘲笑这些,正是它们构建了他们的精神脊梁。而你们,出生在八九十年代的你们一定要明白这点――他们的喜怒决定着你们的作文成绩,是你们去适应他们,不是他们来适应你们,即使他们口口声声要与你们交朋友,他们心底仍然不赞成你们绝大多数的生活方式。代沟一定存在,妄图填平它,最后只会是自取其辱。所以你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学会用他们的那套话语说话,这是关键。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们在QQ上聊天时喜欢用的各种符号,譬如“:)”什么,虽然笑得很传神,但不能写入作文里。

如何把握他们的那套话语?
首先,文章大方向得对――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不得去唱反调以显示自己是一头特立独行的猪,否则你愈舌绽莲花就愈危险,不一刀宰了你,就属万幸,还敢奢望高分?纵然你非常好运遇上位心底对你的文章大加推崇的改卷老师,他敢冒天下之大不讳给你打高分?他怎么向同吉、领导交差?不要听信某些年轻的老师灌输给你们的要做一个真正有思想、能独立思考之人的言论,当然你可以去想,但一定不能这么写,现在还不是你写的时候。要学会挂羊头卖狗肉,妄想我手写我心,以为自己是真诚的,这个世界对你便也会真诚。

其次得与时俱进,什么词汇现在最流行就要学会围绕它打转,并从它身上衍生出各种各样人生的意义。围绕它打转,说明你跟上了时势,是一个活力四射有朝气的年轻人;衍生出意义,说明你已经具有足够可供参观的“思想”标签。要不时地引用一些社会上刚发生的事情,阴暗面或阳光面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得按照改卷老师或者说是社会普遍的思维逻辑给出早已存在的结论。当然,“与时俱进”的另一层含义是怀旧,怀这些老师小时候的旧,在文章里偶尔提一提翁美玲山口百惠霍元甲许文强,是会轻轻拨动他们心底那根隐私的弦。他们会因这些词汇对你平添几分好感,而作文虽然可以在技术层面上作出种种分析,但说到底,它还是一个各花入各眼感觉好不好的问题。

说你好,好就好,不好也好;说你不好,就不好,好也不好。理由都是找出来的。不要相信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今年那个学生为何写诗能得满分,而这个满分的评给甚至于不惜破坏某些规则为代价?并不是诗写得有多好,而是人们需要满分这个话题,学校需要、老师需要、地方需要、媒体需要、公众需要……一个写得还不赖,在体裁上别出心意的东西无疑可成为炒作点。不要去邯郸学步,风险太大。他的成功只是一系列小概率事件拼凑在一起的结果。少了其中一环,事情便不会发生。这世上有人中一千万大奖的,你能吗?满分与零分的距离仅咫尺之遥。“奇”终不能长久;排兵布阵还是需要堂堂正正,“正”方是根本。

再次就是文笔了。这里的文笔不仅指你对汉字的运用,还包括你对汉字的书写。一样漂漂亮亮赏心悦目的东西总是易博得人们好感,否则美女又怎么会成为生产力?
汉字的书写是基本功,当然,你的字或许确实不咋的,也改不过来,但一笔一画把它写稍为工整点儿,应该没有问题吧?潦草是作文的天敌。再好的作文若脏不啦叽,那也就是个乞丐样。
汉字的运用也是一项基本功。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但我在这里讲这个就没意思了。这里有几个让人觉得你文才斐然的笨法子。
A,找到你所喜爱的文本,不要很多,挑出几篇,黎明即起,大声朗读,背诵默写,一直到滚瓜烂熟。这样你能以最快的速度掌握语言的节奏感,在潜意识里学会对文字的取舍。一个对王小波作品倒背如流的家伙,说起话来,很难免得了那种腔调。但没办法,学习总是从模仿开始的。
B,一句话有很多种表达方式,要训练自己能把同一个意思的某个句子用不同的词语表达十次。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我爱你”在形式上它就有成百上千种说法,中、英、法、日、德……仅在中文这个层面上讲,它又可以说成是“我把玫瑰献给你”“我有一颗心,时时忘不掉你”……文笔好坏其实就是形象生动。汗从额头“冒”出来与汗从额头“蹦”出来,一字之差,但效果不同,得视具体场合使用。前些天写了一句话“武夷山脉在此翘了一下大拇指”,应该说,这句话写得不错,一是通过“翘”写出山高,二是通过“翘起大拇指”这个意象表达出对山色的赞美,三是将“武夷山“拟人化,更添亲和力。当然,通感的运用也得恰如其分。莲花是会唱歌的,夜空也是会唱歌的,星星当然仍会唱歌,若不管什么时候都来这么一句“它在唱歌”,那铁定让人受不了。
C,病句撞大运。闲得没事干时,不妨勇敢地把汉字肢解组合,再用针线缝成各种模样,或史努比、或流氓兔、或无锡阿福,最好是缝成别人没见过的样子,但得有胳膊有腿面目可亲。这样说吧。所谓诗是语言的明珠,但有几首诗不是病句呢?
……
叽叽歪歪说了这些,惭愧,那句会有损我形象的真话还一直梗在喉咙里。好吧,至于作文的其他技巧、结构等就留老师们给你们讲。
我现在想说的是:要写好作文,就一个字――抄。
它能帮你以尽可能小的代价获得尽可能大的成功。任何一个改卷老师的阅读面都是有限的,只要他在改卷时不清楚你的文章是抄来的,那么,纵然事后明白了,他也不会再去翻老账,那会让他的面子无处可放。而你的分数自然就实实在在搁那儿了。当然,这里仍有风险。万一这位老师就刚巧看过你抄的这篇文章呢?所以,一定要学会怎么抄、抄谁的。

有必要澄清一下抄袭的概念。先讲个典故。这就是著名的江西诗派。江西诗派号称“点石成金”,最喜欢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改两个字,再冠上自己的名字,讲究无一字无出处,无一句无来历。我对江西诗派一向讨厌得紧。但并不反对别人喜欢,甚至还欢喜有人喜欢。只有当任何一种意识形态都无法占据绝对的支配地位时,在各意识形态相互妥协,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空间里,文学才有可能回归本原,才能形成一种较为客观的标准,从而对文章的好坏做出评价。再说,一个园子里只有一种花确实乏味,纵然它们全是玫瑰,看久了,也生腻。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三五年。不过这话就扯远了,得绕回来。江西诗派一向自诩为“夺胎换骨”大师,功力如何,大家心里自有分晓。虽说他们并没有传说中仙人们的那根手指头,必须承认,他们虽承前人之辞,袭前人之意,但没有谁说他们是“抄袭”,因为他们确实抄得高明,是用一些文字技巧把几个馒头咬成渣风吹草动渣,然后猛力搅拌在一起,然后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就新鲜出炉了。

这是最高明的抄袭。让人无话可说。因为它钻了抄袭之定义的空白。何谓抄袭?它与参考、模仿、剽窃、概括、释义、继承、发扬等有何不同?对这些名词在概念上一一做出准确的阐述,这对汉语本身而言,非常难,近乎于不可能。汉语是一个追求美感的体系,讲究整体与气脉,模糊,并不精确。譬如,从“巴西队大败法国队”这一句话里,并不能看出谁是赢者。再譬如“救火”,指把火扑灭,而“救人”却不是把人扑灭掉。汉语先天的局限性必然造成岐义丛生,标准不一,理解的差异在所难免,而目前的国内法律条文对此似乎也有点力不从心。

等而下次的抄袭是什么?抄国外。最好是找几本早期出版的国外随笔什么的,或者去访问国外一些华文中学网站抄上面的文章然后改头换面一番,顶多以学习的名义央求院子里的大哥大姐再帮帮忙理顺下文字了。桌边有一篇小说《太太不在家》,作者香港人何索(2000年11期《读者》);而我刚刚阅读了一篇英国人安妮?玛丽?格温写的一篇《回家》(广东旅游出版社名家精品辑)。两篇文章大意是差不多,不同处仅仅是文字不同的排列组合。

再次的抄袭是多买几本作文书或在网络上瞎逛,看见不错的文章便抄下来,对事情发生的地点、人物、时间、背景稍做改动,OK,它就是你的了。总之,要抄得有技巧,让风险尽可能趋于零。全文照搬的那叫猪脑袋,还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有同学或许会说,道理自己也知道,但知难行易,平时这样抄抄还不难,到了考场,上哪儿去抄?这就属于如何作弊而不是要不要抄袭的问题。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总不能趴在你桌上刻字或用手机给你发短息吧?这样说,如果你想抄,却害怕被捉住,缺乏相应的勇气、钞票、与技巧,就不妨搜集下最近几年的作文题目,结合目前形势,赌一把,确定这次作文题目的大致范围,去找相应的文章,背下来。蒙对了,万事大吉;蒙不对,下次再好好努力。不过我怀疑,你这样多背几次范文,恐怕到时文字自然能在笔下滴溜溜转,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

说到这里,或许有些眼尖的同学会嚷:你先前所说的抄袭方法种种其实只是一些作文方法啊。
诚然。事情就是这样。我更愿意把上面所叙述的种种抄袭方法称之为“模仿”,任何一个大师都是从模仿开始的。模仿并不可耻。放下心理负担,按照我所说的去尝试。我敢保证你能在最短时间内谙熟作文的规律。我虽不能让你跻身于绝顶高手之列,但杀几个武夫那还是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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